北约欧洲成员国的唾面自干和特朗普的前倨后恭让“一会各表”的安卡拉峰会“面子上过得去”，但分歧和隐忧一如既往。
▲7月8日，在土耳其安卡拉，美国总统特朗普（中）出席北约峰会。图/新华社
文 | 陶短房
据新华社安卡拉7月9日电，为期两天的北约峰会8日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闭幕。其间，美国总统特朗普频频警告和施压，令峰会被分歧与不和所笼罩。
此次北约峰会看似尚称“圆满”结果的背后，是北约欧洲成员国对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百般迁就，和特朗普前倨后恭的不时变脸。
说得过去的“台面牌”
8日峰会结束之际，北约至少在台面上拿出了一份尚说得过去的“成绩单”。
首先，在北约欧洲成员国最关注、与美国分歧最尖锐的援助乌克兰问题上，峰会达成了向乌克兰提供700亿欧元援助的共识，同时北约欧洲成员国承诺“继续扩大国防开支”。特朗普还出人意料地拿出了授权乌克兰自产美制“爱国者”防空导弹的“大礼包”，甚至和他一向不待见的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进行了看似和睦且有效的互动。
对此，北约秘书长吕特在9日公开表态时难掩兴奋，称“这将使北约发生真正的变革，从美国的角度来看，欧洲盟友将更有能力与美国一起在北约框架内合作，保障十亿人民的安全”。
尽管短短两天会期内爆发了美伊重燃战火、特朗普公开扬言美伊谅解备忘录已经“结束”的惊天新闻，但闭幕时北约还是拿出了中规中矩的最终声明，呼吁伊朗尊重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行自由，并重申绝不能允许伊朗获得核武器。北约欧洲成员国并未因不满特朗普“发飙”而抬高声调或让彼此间分歧进一步公开化，而特朗普也从最初的“狠话”大幅度退缩，转而声称“我认为战争不会再次真正爆发”“美国不寻求长期冲突”。
格陵兰岛主权问题自特朗普重返白宫后一直是美欧间最“伤感情”的口舌之争，此番峰会前夕，特朗普仍不断在会场之外抛出有关该话题的“虎狼之词”，如公然称该岛“对美国非常重要，对丹麦并不重要”。类似过于失礼的言论立即遭到欧盟、丹麦本国和几乎所有北约其它成员国的愤怒反应。最终，闭幕式拿出的全部公开共同文件中只字未提格陵兰岛。
自美伊开战以来，特朗普就不断抨击北约欧洲成员国在战争中置身事外，峰会前夕和会场外他更一度“怼”了多个欧洲国家，扬言将切断美国和西班牙间一切贸易往来，怒斥其在欧洲最忠实的盟友英国“不够朋友”，指责他们“不想帮助我们应对头号恐怖主义国家赞助者伊朗”，甚至称自己因此“对北约深感失望”。部分观察家一度担心特朗普会借此让美国退出北约，而鉴于一边倒的国内民调数据，北约欧洲成员国在这一问题上几乎没有立场松动的余地。
曲终人散之际，怼了好几天的特朗普居然发出“真是太棒了”的啧啧赞叹，欧洲国家中不论是一贯保持低调的德国总理默茨，还是一贯和特朗普“硬刚”的西班牙首相桑切斯，都作欢天喜地状地随声附和，一度地位尴尬的吕特则明显松了一口气。
正如一位布鲁塞尔分析人士所评述的，开幕时所有人都不看好，但闭幕时与会各方却终究拿出了一张说得过去的“台面牌”：该说的都多少说了些，不该说的基本上一个字都没有说。
欧洲的迁就和特朗普的前倨后恭
会前，北约欧洲成员国就早早“吹风”，流露出希望借峰会展现“柔软身段”，以此“感化”特朗普使之不至于从北约“摔门而出”的明显意愿。
鉴于此，尽管特朗普在会前会外不断“发飙”，但一众欧洲各国领导人都对特朗普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表现出唾面自干的惊人忍耐力。
分析人士指出，“如此隐忍的目的只有一个，即避免特朗普借题发挥拆散北约和北大西洋联盟”，毕竟，北约欧洲成员国经济形势不佳，又面对俄罗斯近在肘腋的军事压力，须臾离不开美国这条“大腿”，特朗普脸色再怎么难看也只能忍着。
更有甚者，此次峰会召开前有媒体披露，安卡拉峰会之所以开成近20年来会期最短的北约峰会（全体会议的时长甚至不足3小时），主要目的是避免美国与盟友间分歧的扩大化和公开化。
不仅如此，据知情人透露，7月7日晚在土耳其总统府共进晚餐后，唯恐给特朗普添堵，北约欧洲成员国领导人私下达成默契，相约对美国足球队在美加墨世界杯上1比4惨败给比利时一役只字不提。
如果说，北约欧洲成员国的迁就是近期“老欧洲”一以贯之的风格，并不出人意料的话，特朗普的前倨后恭却出乎许多人意料。
据参加会谈的消息人士透露，当特朗普与其它成员国领导人在闭门会议上面对面会谈时，他的态度发生了明显变化：“特朗普在公开场合说的话和他私下里说的话有很大的不同，再未提及西班牙或格陵兰岛”。
正如许多欧洲媒体所评论的，在土耳其安卡拉举行的为期两天的会议的最后几个小时里，美国总统前后矛盾的信息占据了主导地位——从对欧洲盟友极尽讽刺侮辱之能事到声称在峰会上感受到了西方领导人的“巨大爱意”，时间仅隔了区区几个小时。
▲这是2025年11月5日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拍摄的北约总部大楼外的北约及成员国旗帜。图/新华社
其实是“一会各表”
透过特朗普看似矛盾的表象，部分清醒的观察家看到了北约峰会“一会各表”的清晰痕迹。
他们指出，尽管峰会仅仅为期两天，但实际上安卡拉峰会是由两台平行的峰会“黏合”而成：一场由特朗普主导，他不断向北约同僚抱怨、发泄不满、进行人身攻击，其反复无常的语气和情绪变化，以及在会议期间决定对伊朗发动新的空袭，都占据了新闻头条。
另一场则属于北约自身，北约努力展现其对增加军费开支、加强跨大西洋国防工业合作以及继续支持乌克兰对抗俄罗斯的承诺。
北约欧洲成员国的唾面自干和特朗普的前倨后恭让“一会各表”的安卡拉峰会“面子上过得去”，但分歧和隐忧一如既往。
一些分析家认为，之所以如此矛盾的峰会仍能“看上去还不错”，是因为欧美领导人最后在台面上的克制收敛。
欧洲领导人大多对特朗普的侮辱和谩骂不以为意，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些言论似曾相识，而且他们认为，至少这些言论并未与可能破坏联盟的具体威胁或行动联系起来。
对特朗普而言，中期选举在即，共和党阵营中要求特朗普多少顾及北大西洋联盟的呼声渐高，且特朗普本人也被一系列内忧外患折腾得筋疲力尽，势必无法一以贯之地在诸如安卡拉峰会这样的场合与传统盟友们逞口舌之利。
尽管如此，“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正如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柏林办事处负责人所言，特朗普的负面言论“正日积月累地削弱人们对美国的信任”。
所以，北约峰会的真正共识是什么？是欧洲必须自己保卫自己。诚如分析人士所言，“人们越来越意识到，需要更多的欧洲军队和资源，以确保北约不会因为美国的选择而完全瘫痪”——这一共识足以让北约欧洲国家和美国共同努力，让前者重新武装化，尽管二者的出发点很不相同。
撰稿 / 陶短房（专栏作家）
编辑 / 迟道华
校对 / 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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